血管“骨骼化”，是日本胃癌协会提出的标准，也是国际上绝大多数胃癌手术医生参照的标准，即用电刀在大血管上小心剔除淋巴组织和脂肪组织，将一根根大血管剥离得像一根光光的骨骼，把癌组织最大限度地清扫干净，可以大大减少肿瘤复发。但这种方式对医生的技术要求很高，手术时间也要延长，这意味着医生要给自己增加风险。我在几年前看到日本同行的手术后，决心开展这种手术。 

    有一次做胃癌手术，一融合成团似鸽子蛋大小的淋巴结，紧紧粘连在肝总动脉、门静脉、胆总管之间。因为风险太大，这样巨大的淋巴结以往很少清扫，一般是告知病人家属术后用化疗等手段来治疗，但这样远不如手术切除后再化疗效果好。术者以电刀紧贴血管，逐次、耐心地进行剥离，直到将淋巴结彻底清除，使各组血管像一根根“骨骼”一样完全显露出来。这样做不光是技术上要求解剖细致，电刀操作精巧，更要求有很强的责任心。很多危险的血管旁淋巴结其实在肿瘤的远期复发中起着重要作用。例如胆总管和门静脉之间有一组12b淋巴结，它前方为胆总管，后方为门静脉。如果损伤门静脉有时是致命性的，因此很少有医生去清扫。但它也是远期引起转移性压迫导致胃癌术后阻塞性黄疸最重要的原因。一旦它压迫胆总管，病人将失去再次手术的机会而迅速衰竭死亡。因此在手术中，医生哪怕是多用1～2个小时认真清扫，术后就可能给病人带来多延长几年的生存机会。 

    闯禁区，其中的风险是不言而喻的。首先，病人在用自己的生命冒险；其次，医生在用自己的职业声誉冒险。如果退一步，医生自己放心，家属也理解，但唯有患者无法得到最到位的救治。扪心想一想，自己的每一点经验和进步，全部名誉、物质利益都是病人给的，你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为他拼闯？在病人生与死的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面子又值什么？ 

    但在医生的成长过程中，比如初期完成较大的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时，必然要经历一个无论怎样努力也会漏洞百出的阶段，之后总结提高，才会到达一个相对成熟的稳定阶段。今年9月，我应邀到山西省晋中市第一人民医院，顺利为一全胰腺受累的胰腺癌患者施行全胰腺切除的胰十二指肠联合手术，无并发症。这种风险大的手术国外已有报道，而国内开展的医院极少，术后没有任何一点并发症的就更少。 

    我们医院的王国平教授特别强调对医疗质量深层含义的挖掘，深层次的医疗服务应该是在技术上不断突破传统意义上的禁区。疑难大手术就像危险的地雷，假如谁都不去踩踏、承担风险，如果有一天医生的亲朋罹患禁区中的疾病，难道也无人担责，而使病人抱疾待终吗？如果谁都明哲保身，那禁区将永远是禁区，从大处说，医学事业怎么 进步？在人类抗争疾病的过程中，说声“抱歉，我们尽力了”很容易，也不会惹火烧身，但想取得一点点进步、突破，就得有人去踩地雷。医生应该是这样的：宁可自己受累担风险，也希望使病人生存几率大一些。            山西省肿瘤医院博士段伟宏（李玉整理）